全球体坛全媒体驻意大利特约记者 沈天浩

从托斯卡纳的桑索维诺,到都灵桑索维诺大街边上的安联球场,从仍属于业余足球范畴的丁级意大利杯冠军,到傲视亚平宁的三色盾,这条路,萨里走了17年。在尤文意甲抡元之前,2003年带领桑索维诺获得的这座“意大利杯”,是萨里在今晚之前,在祖国意大利赢得的唯一荣誉。今夜之后,他的荣誉库终于不再孤单。

跨过漫漫长路,萨里终成正果

61岁的萨里,麾下有很多球员在职业生涯中赢得的远比他更多。基耶利尼完整地经历了球队的意甲九连冠,而布冯更是在职业生涯中拿下了十座意甲。萨里此前已经在利雅得和罗马错过了两座奖杯,在这个格外漫长的赛季里,他直到7月底才拿下自己的首个意大利奖杯。萨里不是天生赢家,他甚至不习惯赢——赛后,他在球员们的疯狂庆祝中悄然离场;而在更衣室里,尤文主帅拿起香槟,喷向球队摄影师,他的庆祝难言潇洒,甚至相当笨拙。

这不是萨里第一次在都灵安联球场,参加一场冠军决战。两年前,阿莱格里的球队一度在争冠冲刺阶段被逼入绝境,彼时让阿涅利坐立难安的正是时任那不勒斯主帅萨里——库利巴利在都灵的头球绝杀,让冠军天平一度向着那不勒斯无限倾斜。然而其后一轮,先是伊瓜因绝杀、尤文踏过梅阿查鬼门关,随后萨里的球队败走弗兰基、功亏一篑。今次回到安联球场,身份从挑战者变成主队教练,率队如愿碰杯后,萨里心中的滋味,真的甜过那年带着那不勒斯砸场子,哪怕最终功败垂成?

这是萨里版的老人与海。从意丁的桑索维诺,到意乙的佩斯卡拉,再到意甲的恩波利、那不勒斯、最后是联赛班霸尤文,烟斗教练经由漫漫长路,期间不乏争议、鄙夷和唾骂,终于来到意大利足球的至高荣誉殿堂,脸上却没法挂出最灿烂的笑容。如其本人所说,欧冠很重要,但联赛可以更好地体现球队一整个赛季的努力。萨里庆祝自己的意大利首冠、球队的意甲九连冠,却尴尬地发现,他带队拿的这个冠军,是九连冠路上过程最丑陋、最不被球迷珍视的一座奖杯。萨里和球员们在空荡荡的安联球场庆祝,这并非尤文高层在选择萨里之初期待的季末狂喜,而是压过及格线的庆祝。

制霸最难意甲,尤文仍留遗憾

尤文主帅说,这是史上最难的一届意甲,这不只是为自己的夺冠征程如此艰难进行开脱。本赛季意甲赛场上点球奇多,赛场外复赛疑云旷日持久,复赛后的意甲仿佛变成另一项运动,各队状态与此前迥异,伤病潮与进球雨并行。尽管球队实力仍然冠绝意甲,但如上种种,让每场比赛里的不确定性加大。

即便如此,尤文的联赛冠军从始至终并未受到太大威胁,国米的争冠梦在下半程的低迷和直接交手的被双杀里被完全粉碎;拉齐奥和洛蒂托的幻想在复赛后被终结;亚特兰大最终为赛季初的低潮和几场面对保级队的失利付出代价。尽管最终只是提前两轮夺冠,但复赛前的冠军挑战者本就拉齐奥一家,“蓝鹰”复赛后6战4败,三色盾归属彼时已无悬念。只是萨里的球队在几场难堪失利和狼狈平局里,掉了太多的印象分,很难挺起腰杆以胜利者的姿态庆祝。

相比起不够霸气的夺冠历程,“萨一年”尤文真正的遗憾,是本该灌输到球队的“萨里波”,完全没有出现在安联球场的草皮上。“萨里波”的消失,从新主帅刚刚上任的言论里就有端倪。“需要适应球员们特质的是我,我当然不可能一下要25名球员。”萨里在玩笑中没点明的是,尽管帕拉蒂奇和内德维德没给他25名新球员,但夏季引援上,尤文可没少下功夫,只是拉姆塞和拉比奥们,又有几个是萨里真正想要的?

并非一无是处,仍待欧冠检验

以本土零冠教练身份来到冠军球队尤文,萨里做出了他唯一能够做出的选择:妥协。妥协让他的足球哲学从未真正浸润孔蒂纳萨,让他的理想型后腰皮亚尼奇高开低走、表现与期待殊异,也让球队在经历换帅阵痛、丢掉防守的看家本领之后,也没能在进攻端打出比以往更漂亮的皮球。

但萨里在妥协中,却未曾丢掉他往年的一个光辉记录:培养超级前锋。从伊瓜因到梅尔滕斯,萨里在那不勒斯开发出了两种进攻体系,让两位定位与特点截然不同的前锋分别打出职业生涯最佳数据。来到尤文,萨里本赛季的一大功勋,即是让35岁的C罗再进一步,并将迪巴拉从职业生涯可能的拐点救出。很少有主帅会愿意球队前场有三个人不参与回防,萨里做出的选择是牺牲贝尔纳代斯基——这位曾经在欧冠逆转马竞的关键之战中立下奇功的犀利锋将,本赛季承担了更多的脏活累活,数据和风评自然就不要再想了。一个念想是,下赛季同样能干脏活、但进攻端输出更稳定的库卢塞夫斯基到来,年轻的瑞典人会是萨里理想三叉戟的最后拼图吗?

妥协模式下的萨里,不该被指责缺乏变通。比起前任阿莱格里,他在队中树立更明确的主角-配角二元制,在付出了一些代价的同时,也让C罗-迪巴拉二人组打出整季超过50球的数据。萨里的另一个成就,是让德利赫特和拉比奥逐渐打出了水准——夏季新援中,这是两位最年轻、被公众期待最高的球员,但赛季初的表现都难言理想。硬实力超强的德利赫特,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成为球队后防线上的主角,而法国人则是在意甲复赛后开启了自己的另一个模式。萨里本人风评每况日下的同时,德利赫特和拉比奥的表现倒是好评如潮。

德利赫特的爆发与拉比奥的满血回归,离不开萨里在训练场上每日的工作。正如在锁定联赛冠军的一球里,皮亚尼奇定位球横传,佯装在禁区内争顶头球的C罗突然回撤,来到最理想的位置上射门,这样精妙的配合里,也有萨里和他在训练场上吐出的烟圈一份。夺冠后,天空体育提问德尔皮耶罗,谁是尤文夺冠的最大功臣,而斑马王子将功劳簿上的第一位留给了萨里。“萨里一直承受着、并且主动承担了某些压力,他继承阿莱格里的位置,被赋予的期待是带队踢出更好的足球,他未必一直做到了这一点,但来到这样一支球队、管理这样一个更衣室——这并不容易。”

当然,尽管有传奇队长的支持背书,但若想真正让苛刻的媒体和球迷们满意,萨里还需要带队在欧冠做得更多。萨里的利好是,提前夺冠后,最后两轮的比赛成为练习赛,球队可以全力准备8月7日的欧冠。在今年的“特别版欧冠”,没人强迫萨里一定要在尤文生涯的第一年,就做到前任们孔蒂和阿莱格里没能完成的成就——夺冠,但跨过里昂这一关,对于球队的欧战信心、对于萨里这一年的表现评估来说至关重要。这也是尤文主帅在夺冠夜的烦心事:前后两大核心迪巴拉和德利赫特在比赛中因伤下场,尽管从赛后的庆祝中看似没有大碍,但萨里需要等到明天才能把悬着的心放下。